【无水】老张,三爷喊你回家吃饭(三爷邪.格盘瓶)

2012-05-02 03:15, 1楼

三爷邪,格盘瓶。
完全盗用@笨蛋桑 的设定,失忆泛滥,执念不改。
初衷是报复打击@笨蛋桑 的【从头相遇】
无大纲,走向不定。龟速更。
求围观...

2012-05-02 03:18, 4楼

http://tieba.baidu.com/p/1456781714?see_lz=1【原楼地址,请围观至此,各种搅基勾搭按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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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02 03:24, 5楼


很久以前,与闷油瓶的第一次交集,他抢了小爷我的龙脊背,那时候我就有预感我们之间必定是要有故事发生的。

不久之前,与闷油瓶的最后一次交集,他打昏了小爷,那时候我就预料到,我们之间的故事必定是要没完没了。

如今,我为了与他之间的再一次交集,努力并且更加努力的摸爬滚打,奠定实力。我想着,我要这个故事一直一直继续下去,不到闭眼那天都没个了结。

只是,我万万料想不到的,当不久之后,所谓的交集,所谓的故事,都只能是我面对镜中那张不再天真的笑脸时,麻木并且迟钝的幻象,半生沉浮,兴衰落定。

2012-05-02 03:25, 6楼


01
把账本丢到沈七脸上的时候,我冷笑了一声。

“三爷……”

“按规矩办吧,你老婆孩子后半辈子都会过的很好。”我没抬头,说完这话直接打酸木椅上站起来,转了身往后堂走进去。

五十万,对于【三爷】来说并不是个至于要了别人性命的数字,但的确是够别人做掉【三爷】几次的数目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话不假,可惜,还有一句话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最近天气不好,阴湿的潮气让骨头缝都生疼,算不上旧疾,伤处却只能叫做伤疤了。

那是我在长白山上犯二货的时候弄的。没要命,却疼的很。也就是那回,总算让我彻底明白,闷油瓶这套给我下的的确是够用心良苦的。

什么特么的十年之约,全都是狗屁,他压根就没打算再出来,更没打算让我再见着他。
那狗屁鬼玺到今天都还来我床头稳稳当当的摆着,可不就是摆着,整个就一摆设。

老早以前的时候,我想着,闷油瓶要想失踪,那简直是比睡觉喝水都简单方便的事儿,出大门左拐,等你反应过来追出去,那保准是连袖头都甭指望再瞧着的。

可这回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青铜门是吧。我打不开没关系,总有人打得开。

身手好是吧。我逮不着你没关系,百八十个人围着,敲晕了,捆结实了。别说你个闷油瓶,就是天王老子也一样是任我处置。

到时候我就咧开嘴丫子,挂上我当初那副天真无邪的二货笑脸冲着你喊:“老张,小爷带你回家吃饭。”

2012-05-02 03:26, 9楼


4

果然,小花收了嘴角的那道弧,顶认真的瞧着我的眼睛,他说:“吴邪,你还要找他吗?”疑问句,可我晓得他这话并没有一丁点询问我的意思。

我想都没想的点头。然后等他接着往下说。小花却闭了嘴巴,伸手往兜里掏出一盒烟来。

我脑门上开始沁出汗水,一手打掉他手里的烟盒说:“你见着他了?”

小花看着空出来的手,不瞅我,只摇摇头说:“我家伙计前段下斗回来给我说,遇到一个人,可能是他。”

我有些犯傻,不知道接下去要问他什么。虽然小花说的是“可能”,但我知道绝对就是他。小花的性子我清楚,没有把握的事儿他不会特意跑过来当面给我说,更何况他也清楚我,如果不是确定,绝对不会拿这事儿来消遣我。

小花蹲下把烟捡起来,抽出一根点上塞我嘴里,我拿手夹住死命的抽了一口,眯了眼睛笑说:“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小花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然后也笑了:“吴邪,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姓张的。”

我摇头:“我欠他的,欠他好几条命,还欠他十年。不过不是上辈子,就现在。”小花听了笑得更深,眉眼弯弯的,伸手过来揉我的头发:“我去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我还是摇头:“不用。”小花收回手,坐上我床边问我说为什么。我不吱声,只一个劲儿的傻笑,止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办了出院,让大夫把脚上的板子一并给我拆了,小花看王盟扶着我一瘸一拐的上车,到底还是皱了眉毛。

我坐到车上就让小花赶紧把那个斗的资料给我准备出来,顺便让王盟通知沈七打点装备。这两年我再没下过斗,如今又瘸了一条腿,我知道这种做法非常不理智,可我也知道,我等不了。

小花让他家伙计把那次下斗的资料传真过来,挺小的一个斗,没历史没文化没价值。我捏着那几页薄薄的纸片反反复复的看,心说,肯定有哪里是不对的。

早些年闷油瓶跟着我们一起下斗,目的性都是极强的。或者说他那个人不管做任何一件事儿目的性都是极强的。可这次,他为的到底是什么呢。

胃有点疼,我喊王盟给我弄两片止疼片,一手按着肚子一手继续翻那几张纸。

小花让人把我昨天做的饭菜拿去热了端过来,跟我隔了一张茶几坐着,也不说话,只低头吃饭。

王盟端了热水和药给我,我一口吞下去,然后抬头看小花,我问他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花不抬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仍是埋头在饭碗里。

我其实晓得他给不了我答案,只是想问,打昨天晚上就想问,特别想问,想揪住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问。

我又看了几遍手里的资料,那几张厚实的打印纸被我捏的都出了褶子,可我忍不住,还是反反复复的看。终于小花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打我手里把纸抽出去拍在茶几上。

我伸手要去拿回来,小花抓住我的腕子,下了力气,我疼得抬头想骂人,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吴邪,我去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抽风甩开小花抓着我的腕子,起身跳到他面前,拎了他的衣领子吼:“你他丨妈丨的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花低头不肯看我,也不说话,任由我揪着他的领子朝他吼。我心里就更没了底,连手指都开始哆嗦。到底还是松了手瘫回椅子上喊王盟进来送客。

小花临走的时候给我说:“别去那斗了,没用。”

2012-05-02 03:26, 10楼


5

我明白小花的意思,心里也清楚,干这事儿的确是犯二,可不亲自去一趟,怎么都不安心,也怎么都不死心。给沈七打电话说东西准备好通知我。喊了王盟把车开出来。

王盟问我说去哪,我说回家。

在路边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几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捧在怀里突然有些难过。自打我接手了吴家的盘口,老头子气的差点和我断绝父子关系那天起,我就再没回过家。只把西泠印社二楼的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备了张单人床就算是自立门户了。

那床我也没睡过几天,刚开始堂口经常出事儿,每次处理完几乎都是直接被送到医院。躺上个把星期才能下床。

后来收了沈七,跟着他学了一阵子拳脚,总算好点,至少不会每次都挂彩,只是累的很,每天往椅子上一靠都能直接睡死过去。醒了还要处理新的事儿。

年前我把暗头里撺掇的那人揪出来亲自做了,局面才算彻底的稳定下来。年底又给各个小堂口涨了份子,这才有了能坐下喝茶的闲工夫。

王盟停好车,回头喊我说到了。我拎着水果站我爸妈那小院的门口,却怎么都抬不起手去敲门。王盟不敢催我,只来身后安静的站着。

我想了会儿,回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王盟,打兜里掏出电话拨号,然后听见门里边清凌凌的响铃,我妈慢悠悠的走路声,然后电话被接起来,门里门外同时的一声:“喂。”

我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电话,我妈又喊了一声,我嘴巴张了半天,到底还是叹口气,按了挂机。

回头看王盟,他也看着我,眼里带了点可怜,我笑,特没出息特锉的那种笑,然后指指停在路边的车子,抬腿走出去。

身后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我浑身一僵,皱巴起脸皮,扯弄半天才挤出来一个笑,回头低声叫:“妈。”

我妈一手把着门,看着我发愣,我刚想说什么,她突然就跑过来一把把我抱住,哭了出来。

我抬手拍着我妈后背,由着她趴我肩膀上败天败地的哭,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我,抖着手往衣兜里边掏出张纸巾,我拿过来,弯了身子给我妈擦脸,心里那股子堵突然就散了。

“谁啊?”我爸可能看我妈出来半天没动静,打里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我越过我妈看过去,正好和他对上。爷俩都是一愣,我爸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喜悦,然后却是沉了脸色,转了身子往回走。我喊他:“爸,我回来了。”

我爸停下脚步,没回头,我还想说什么。我妈拉了我的手往里拽我说:“快进来快进来,正好今早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飞蟹,我这就去闷上。”

我被我妈拉着往院里进,没几步我妈就回头上上下下的瞅了我一圈,最后盯住我的脚问:“小邪,你腿怎么了?”

我低头笑说没事,昨天出门一脚踢石头上,崴了。我妈皱了半天的眉毛,没好气儿的骂我说小兔崽子都多大了,走路还不知道看路。

我听我妈骂我,心里特别舒坦,乐得很欢,逗她说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我妈也笑,抬手戳了一下我脑门说我一点都不知道给她省心。就又拉起我手往屋里拽我,不过速度慢了挺多。

我快进里间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停了脚回头喊王盟进来。他这才拎着东西跟进来,顺便把大门给关上。

我妈一直把我拉到客厅的沙发坐好还是不放手,坐我身边眼睛就来我脸上身上没完没了的看。这些年我都没让人这么盯着瞧过,虽说是我妈,可心里还是有些毛。最后实在撑不住,笑说妈你再看,你儿子也变不了一朵花啊。她才撒了手一边笑骂着一边起身往厨房走。

我想说我就待一下,不用做饭。可抬头看见坐我对面我爸抖着报纸,眼睛却弯起来的样,就把这话咽了下去。只招呼王盟把东西放下先回去。

王盟看我,大体是想问他走了我怎么办,我摆摆手说店里不能空着,你先回吧,我晚点打个车也挺方便的。王盟听我这么说了只好把东西放下,跟我爸妈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屋子里突然有些安静,只能听见我妈来厨房里边不晓得在弄些什么,叮叮当当的,我爸戴着花镜,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报纸,我有些愣,随后把自己给逗乐了,这是家呀,还有哪儿是比这更安全实在的地方。

我和我爸就这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我心说这不行,这不对呀,我是回来看他们的,是想他们高兴的。何况当初也是我一意孤行,伤了他们的心,这会儿他不搭理我那是应该的。我不理人就是该遭雷劈的。直了直身子,满脑袋搜刮着话题,可还没等我酝酿好,我爸先开了口:“你妈屋里有药酒,自己去拿。”

我嗓子眼儿那突然就堵起来,眼框发热,怎么都止不住那股子酸劲儿,很怕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赶紧压着气儿应了一声,有点儿踉跄的起身,几乎是用逃的奔进我妈那屋,用手捂住脸,背靠着门蹲下去。

等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松开手,上边有纠葛的纹路和温热的水渍。

我抬头,爸妈床头上边挂了很大的一张相片,是张被扩映的老照片,颜色因为年久而有些泛黄。照片里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男孩儿,一手搂着妈妈一手搂着爸爸,弯着眼睛,笑的天真无邪。

2012-05-02 03:26, 11楼


6

我妈的螃蟹最后还是没有吃上,王盟打电话给我说店里出事。声音不太对劲儿。我心里先是一咯噔,胡乱洗了把脸给我妈说店里来了个外地的客户,本来说明天到的,结果提前了,我得回去。

我妈不乐意,问我说王盟不是在店里么,我推说是个挺重要的客户,关系东北一带的生意,不好敷衍人家。并且允了我妈办完事就立马回来报道,她这才撒手放我走。

我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我爸虽然一直也没再说什么,但还是跟我妈后边一直送我到院子门口。我心里有愧疚,但知道必须立即赶回去。

西泠印社是我这两年唯一想要保住的东西。若是连它都没了,我怕我会真的再也回不去了,特别特别的怕。

出了院门,我转身冲我爸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就打算去路边拦车子。我爸来身后喊我说:“你等下,我送你。”

我僵着身子不敢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我能听见我爸转回头去屋里拿车钥匙的声音,心里紧张的很,手心冒汗。

马路对面刹车声响起,小五下车过来,礼貌的给我妈问好。我直到坐上车心里才踏实下来,转头问小五说:“你怎么来了。”

小五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况,把车开得稳当,给我说:“九爷知道您回了老宅子,吩咐我来接您。”

我不知道这会儿该是什么想法,下意识问他小花现在在哪儿。小五说在店里。我把手握成拳头,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五说的简洁,我前头刚出门,就来了好些混混砸店,王盟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那些人还没有离开,正在门口浇汽油。王盟躲在巷子里打电话给小五。等小五到的时候,小花已经在那儿了。听说我回家,就让小五赶紧开车过来接我。

车子再转两个弯就能看见店门了。我使了很大的力气按住方向盘让小五停车。然后掏出电话打给小花,让他来这边找我。

挂了电话下车,盯着前面的拐角,怎么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小五很尽职的站我身后,我回头问他要烟,按着打火机的手哆哆嗦嗦,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最后干脆把嘴里的烟拔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我问小五说:“沈七呢?”

小五摇头说不知道,打了电话不通。我掏出电话要打,小花喊我:“吴邪。”

我抬头,电话掉在地上我没管,一瘸一拐的跑过去扶他。小花脸上多了道口子,从耳下划到嘴角。虽然没在留血,看着却特别让人难过。他早前走时候的粉红衬衫这会儿染了一半的灰一半的红,一条袖子没了,胳膊大腿上都是刀口,我抱着小花眼角烧的通红。冲小五喊,让他打电话找人来,声音抖的不行。

我脚上有伤,小花不敢把重量压过来,推开我摆手说他没事,又示意小五说先等等。我跟着小花坐进车里,脸色很不好看。小五没上车,站的不远,眼睛里满是戒备。

小花缓了会儿才开口问我说:“吴邪,沈七是什么来路?”我愣住,不晓得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身边这两年最得力的三个人,一个王盟,是我最早时候的伙计。我接手吴家的时候给了他一笔足够的钱想他去自谋生路。王盟不干,把钱推回来给我说,他不怕。

我想着西泠印社交给别人总是没办法放心,就留了他下来,送他去学了跆拳道和射击,给教练说重点训练爆发力和体力,我想着真出事儿的时候,打不过至少也能跑得掉。

小五原本是小花手下的人,那回我被人开了脑壳的时候,正赶上小花北京一个盘口也出了事儿,他连夜飞过来守在手术室外边,看我醒了又立刻赶了回去,倒是把小五留了下来。这两年就一直跟着我,人多的场合给我做保镖,在店里就给我当伙计,话不多,为人正经的很。

沈七是后来我收的。这事儿小花并不知道内情。那时候我惹了麻烦,小五住院,只我一个人。底下三个盘口的人联手要做了我,那次很惨,我逃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衣服都是成条的。路上没车敢停。直到沈七把我送进医院。大夫给我说,再晚怕是这辈子就废了。

2012-05-02 03:28, 13楼


7

小花听出我口气里的惊讶,也抬了头看我,看得很仔细,像要来我脸上看出朵花儿似的。半天叹口气低头找烟。我拦住他手说:“你怎么回事,把话说完再抽。”小花挣了挣,没挣开,这才又抬头看我说:“吴邪。”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算是应他,这货喊完我就又低头,我这回是彻底急了,避开他胳膊上的口子直接把人扳过来面对面:“ 你他丨妈丨的什么毛病?老娘们儿更年期到了还是怎的,说话半句半句的。”

小花这回倒是不挣了,任我抓着他,突然笑出来:“我说你天真无邪。”

“**哭笑不得,这才明白他之前是说无邪而不是叫我名字。本来气氛凝重的很,让他这一句话弄的倒是缓和起来。我松开手让他去找烟,心里突然冷静下来。

沈七做事很稳,这次却栽了,甚至没提前给我说过去接小花路上会有埋伏,这不像他。我往回想,甚至一路想到了两年前那一晚,然后想不下去了。只好继续等小花给我解释。

小花把烟点了抽一口,脑袋往背椅上靠过去,轻轻吐出个烟圈,不看我,声音挺小:“吴邪,跟我走。”

我第一个反应是小花被人给打傻了脑子。这种时候让我跟你走。别说现在我店被人砸了,就算没这个事儿,我也是立马要下地的人,跟你走去哪?回北京啊?扯淡!闷油瓶还等老子去领他回家呢。

刚想说又觉得不对,小花不是不靠谱的人,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就改口问他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我心里合计着,如果只是底下的堂口有人闹事这其实并不难解决,就算真的是沈七这白眼狼要卖了我,我也不怕。没了沈七还有小五,就算连小五,王盟都没了,老子特么的不是还有手有脚么。这两年多,我除了领悟那句【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之外】,更明白,靠山山倒,靠树树摇,闷油瓶都能把我撇下去给万奴王当打更的,我他妈丨的还能指望谁拿一辈子跟我玩不离不弃。

唯一担心的是,后边的人并不属于吴家,那就有些麻烦。而且现在是敌明我暗,小花问我这话其实就是告诉我,杭州最近要乱,我待不得了。

我想的胃疼,小花就只顾着抽烟,根本没有要接着说下去的意思。我把手握成拳头,伸直,再握起来。心里骂了句操,打小花嘴上把那半截烟拿过来塞自己嘴里,卯足了劲儿抽一口。

小花的烟很辣,呛得我嗓子直冒火。

我推开车门下车把烟头撇了,憋着气儿抬腿往拐角那里走过去。小五跟我后边,小花一直没有下车。

小五之前给我说不像样子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准备,可亲眼见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仰着头看自己那小破古董店就真的是成了破店了,扯了嘴角,终于对自己笑出来。

负责的人认得我,往这边走,我没动,等他过来。他们心里也明白到底能是个怎么回事,这一问一答也不过就是个形式。我等他们记录好,才低声跟那头头小声说:“我有东西要拿,拿完了,这破房子你们要挖要砸还是一把火灭了我都不管了。 ”

那头头和我还比较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我心道,愣你大爷,听不懂?刚想说明白就是我拿了我要的东西,店里其他没坏的古董之类你们分了喝茶喝酒都随意。我只要我的东西。

他没等我再开口,低低的叫我:“三爷。”

我心一咯噔,是,我是三爷。手底下几百号人要养活,虽然西泠印社比我最小的盘口还不起眼,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看它比什么都重。

如今我这做法摆明了是说我已经失了势,连个破店子都保不住了。他这一声三爷叫出来算是给我最后的面子。

我没辩驳,只点点头,然后就没再看他一眼,跛着脚打那缺了一扇的大门进去,直接上到二楼。

2012-05-02 03:30, 15楼


9

我抱着脚一蹦老高,心说艹,这回彻底废了。之前好歹还能走能跑能蹦跶,这一脚下去力道不小,怕是要站起来都成问题。脑门上稀稀拉拉的汗珠跟过了水一样淌下来。

小花被我踢了老二来地上蜷着直哼哼,眼睛迷迷的好像真是疼得不轻,半天都没起来。

我一边给自己说努力放松努力放松,现在不是个残废的好光景,要残也给老子挺着,等找着闷油瓶了,别说残条腿,把我整个儿拆零碎了都成。

可越想越他妈丨的放松不下来,脚上也就越是止不住的疼,我咬牙,恨不得剁了小花,心说***丨的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穿条内裤来酒店大堂里边裸丨奔丢人现眼就算了,没事弄那想要吃人的架势压着我,这不明显找抽呢么。

小花嘴里边的哼哼声慢慢小下去,我斜了眼睛瞅他,心里巴不得他废掉算了。可终究还是不忍,把散了一床的药膏绷带收拾收拾拎手里,拖着条不晓得还能不能用的腿下床过去看他。

“起来,那口子得赶紧上药,不然感染就麻烦了。”我口气不好,但去扶他的手还是尽量的避开那些刀口。小花黑着张脸根本不搭理我,半天才坐直身子任我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膏往他脸上身上招呼过去。

“吴邪。”

“嗯。”

“跟我走。”

我一听这话,压了许久的火气终究爆发出来,手上力道不自觉的重了,小花没吱声,只咬了牙,身体也跟着绷紧起来,没再说话。

我把最后一段绷带绑好,起身爬回床上坐着,眼睛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我不想和他说话。因为我不信他。

小花到底是弯的直的我不晓得,我压根也没兴趣晓得,他跟黑瞎子的事儿当年被道上人明里暗里说的真切,可我知道,他俩成不了,因为都太强势,太霸道,太自以为是。都恨不得把对方绑了锁了,捆结实藏到一个外人见不着的地方,然后跟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着生吞了对方。

是会要命的。

更何况小花身后背着的是整个解家,我好歹还有我二叔和我爸妈,也许哪天老狐狸想通,自己跑回来,我就能带着闷油瓶去周游世界,再不管这道上的任何是是非非。

可他不成,他只有自己,他只能全部背在背上,放不得,也没处可放。

所以我知道,小花刚死命的压制我,并不是要怎么着我,他被逼得通红的眼角里,除了气愤,更多的是怕。

他怕我一个人的时候再被暗算,怕我独自离开去找闷油瓶,或者更直白的说,他怕我就这么死在外边,再也回不来。

因为他怕,所以他骗我,也可能不是骗,但我肯定,他必定是瞒了我什么。

我也算是将近而立之年,不会连好赖都分不清楚,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闹腾的没完没了。想当年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所有的人,把秘密和答案放在天平的一边,在另一边放上天真无邪。

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人理会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只一味的认定,我叫吴邪,所以我就该天真无邪。结果最后,我几乎失去了所有,三叔,潘子,我的古董店,还有,我对于人世早先的判断与渴望。

如果说还有什么在支撑着我义无反顾的不肯回头并且没有倒下,也不过就是执念的要把欠了的债还清,把流落的人带回家。

可他妈丨的也就是个执念,其实我早就不晓得,等我真找到他那天,他是不是真的还愿意跟着这样的吴邪回家。更加不晓得,这样的我,是不是还有勇气和力气给他一个家。

今天的吴邪,哪怕是到死了,怕都没机会没运气说上一句,小哥,我疼……

这他妈丨的就是你们要的天真无邪,这他妈丨的就是你非要用一生去换的天真无邪。

再没了天真,只是吴邪……

2012-05-02 03:30, 17楼


11

没做更多的耽搁,当天下午我就搭上另一班飞机,到这会儿我要是再想不明白,活该到老死那天都还被人笑谑是天真无邪。

在酒店房间里关了自己两天,只吃泡面,唯一一次下楼是去买烟,两条,预计够等到小花过来。中间接到王盟电话,说是小五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没有醒来,我说不怕花钱,救人要紧。王盟来电话里沉闷许久,给我说老四的东西和装备都准备好了,我说留着,我需要的时候打给你。然后挂了电话,心说希望不要用上。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下意识起身去开,动作太大,脚上又扭到,没管,翻出手机打给小花。听见门外有彩铃声,才跳着脚去给他开门。

小花进来先弯腰扶我,我摆手说没事没事,废不了。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向他,心里踏实并且喜悦。

小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已经换回标志性的粉红衬衫,手里抓着手机,估计是刚刚我打给他时掏出来的。脸上那道口子愈合的还好,已经结痂,整个人又玉树临风起来,没有那日里在杭州时的落魄。

小花扶我坐回到沙发上,把手机随手一丢,弯了身子靠过来要看我的脚。我没动,由他去。

“你真想瘸一辈子?”小花自顾自看了半晌,口气不好,我笑说没事,只是骨裂又没断了筋脉,不管他搞不好哪天就又能跑能蹦跶了。小花皱着眉毛抬头问我说,那天跑什么。

我说:“小花,杭州的事儿其实你根本不用管,那些我不要了。”小花摇头,然后又点头,松开我的脚打兜里翻出根烟,我拿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带点讨好的问他:“看在我恭候你多时的份上,你也别瞒我了。小哥在你那,对吧?”

小花险些被烟呛死,转头看我,一边咳嗽一边伸出手指指着我,我笑:“你直说吧,这两天我已经做了准备。”

小花憋了半天嘴里断断续续说要水,我刚起身,他却又把我拽回去坐好,自己去接了杯清水回来,站我面前,他说:“吴邪,你怎么就不好骗了呢。”

我的笑一直来脸上没有淡下去过,心里是这两年都没有过的平静安稳。我抬着头看他,尽量不让声音发颤,我说:“花儿,我不怕,他活着,我带他回家,他死了,我就带他一起入了我吴家的祖坟。”

小花脸上的表情迅速的褪下去,有那么一下子,他那张风情标志的脸差点就和我脑子里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重合到一起。我不给自己希望,也不给自己绝望,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等一个裁断,好或者不好,活着或者是死了。

我接受,哪怕就只剩下一堆骨头渣渣,我他丨妈丨的也一样接受。难道这样,还是不行吗?

小花脸上的不自然也就是那么一下子,很快缓和过来,那是第一次,他蹲下身子,跟我平视着,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问我说:“如果他没死也没活着呢?”

我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手指蜷起来也止不住哆嗦,我想扑过去问他什么意思,可浑身失了力气。眼前小花的脸迅速的模糊起来,好久,我说:“没关系,我要。”

小花笑,是我从没见过的好看,只是我看得不很真切,他说好,然后拉了我的胳膊往门外走。我被他拉着出了酒店,有车等在那里,我坐进去,看着窗外不熟悉的风景一道一道的掠过去,抓着小花的那只手下了大力气,也许弄疼他了,我却无心去理会。

视野里的建筑物慢慢有些熟悉,等车停在小花家老宅的时候,我一口气好悬没提起来。

小花拿空着的手伸过来揉我的头发,语气平静:“我陪着你。”

我点头松了手什么都不去想,有下人过来打开车门,我一直都跟在小花身后,费力的调整表情,努力很久,忘了怎么笑。

老宅面积不小,前院后院走得我险些残废,可我感觉不到疼,几次想去拉住小花问他,忍住,安安静静的跟着,等快到一扇雕花木门之前,到底还是破了功,一把推开小花扑过去打开门。

闷油瓶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张酸木椅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并未被我弄出的响动吸引,清秀干净的一张脸,没有任何改变。

我几步就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了他在怀里:“小哥,我来带你回家。”

我被闷油瓶一手推开的时候,他也许并没下多大力气,不然这会儿估计就不止是瘫坐在地上发呆,而是真的可以直接入了吴家祖坟也说不定。

我仰头看着闷油瓶,他却起身看向小花。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小花有些错愕的正看着我,然后才赶紧过来扶我。

我半靠着小花站起来,就又去看闷油瓶,他这会儿已经又坐回去继续看天花板,好像刚才并没有人一脸鼻涕眼泪的抱着他过,也从来没有人给他说来带他回家。

那脸上是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寡淡,我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小花吓得一把抱住我叫:“吴邪!”

我听不见,只越过小花的肩膀看着闷油瓶,他离我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可那么远,那么远。

2012-05-02 03:31, 18楼

吐泡泡来发张美编给做的封面,二货觉着这封面甚萌···

2012-05-02 03:31, 19楼


12

晚上和小花喝酒的时候,闷油瓶老老实实坐我身边,手里擎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夹面前的那道菜。

小花坐我对面,晃着手里的酒杯,眯了眼睛看我,很久,不说话。

我不动,没有力气,身子沉得连抬起胳膊都做不到,干脆就只坐那,侧了身子看闷油瓶吃饭,他吃的很安静并且自在,完全忘记了现在坐他身边的人下午时候做的蠢事和闹出的笑话。

是,他忘记了。

我被小花抱着,身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眼神和心思却都只黏在对面那人脸上,小花怕我就这么倒下去,也有些失了分寸,一边把我抱的更紧一边冲门口喊人。

有人从门口冲进来,要从小花怀里把我带走,我抽风照着那人手上就是一口,抬脚把他踹出去老远,然后抓了小花胸口的 衣服,声音不大,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说:“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你让我出去,再来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小花被我死抓着衣襟,并不好受,可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冷。想都没想一把把我手拽下来,然后照我脸上就是一拳,我不疼,瘫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小花手下的人往我这边过来,被他拦了,让人出去把门关好。然后才蹲下身子来看我,手指从我嘴唇边上划过去,有血。他问我:“醒了么?”

我抬头看他,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小花把手从我腋下伸过去,我顺从的让他把我抱起来,然后站直了身子,很认真的看着他问:“花儿,再一次好不好?”声音很小,抖得不行。

小花看着我,摇头。

我咧了嘴角朝他笑,那笑必定是他觉得熟悉的天真无邪,所以小花叹了口气,手上加了力道,把我整个人都搂进他胸膛里边,一手紧紧勒着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一并压进他的胸口。

小花的声音从头顶低低的传过来,他说:“吴邪,你这样,要让我怎么办?”

我闭了眼睛,任由他把我骨头勒得咯咯响,满脑子只想赶紧醒来。这两年我的睡眠都轻的很,这一觉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小花很瘦,怀抱并不温暖,我想也许明天会下雨,不然昂贵的蚕丝被怎么会突然变得不保暖了呢。后堂里边还有几张拓本没有整理好,既然睡着也是冷,不如起来弄好,等中午出了太阳再补个午觉。啊,对了,后天堂口还是要开会的,正好有时间让王盟把被子拿去晒晒太阳,上边味道好重,腥臭黏腻,像是血……

小花终于肯把我放开,只抓了我两条手臂,力气使得大了,我不得不抬头去看他。小花的脸还是好看,只模模糊糊看不清晰。努力很久,终于让眼睛对焦,他看着我,很认真,很仔细,好像在确定什么一样。他说:“我可以现在就带你走。”声音从喉咙底下压出来,一字一句却都清晰的很。

我摇头,心里突然被掏空一样的平静下来。转过身去看椅子上的人,他还在看天花板,好像和我并不在一个世界里一样。

我挣了一下,想小花放手,他不肯,力道使得更大,我咬牙,想挥拳头过去,终究没那个力气,哀哀的求他:“我知道了。”话出口,脑子也突然空了一样,不会疼了也不会难过了。

小花终于松了手,我感激的朝他笑笑,转过身往闷油瓶走过去。

走到很近的位置,蹲下来,抬头看他,伸了手出去摸上他的脸。闷油瓶这才低头看我。眼睛里面干净的看不见我的倒影。

我说:“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了人。”

我说:“你好,我是吴邪。”

小花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后,脚步很轻,说出来的话也很轻,轻的好像能随着空气飘到好远,他给我说:“他听不见。”

2012-05-02 03:31, 20楼


13

我的手一直放在闷油瓶脸上不肯拿下来,就这么看着他笑起来,我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不回头,但心里的确是感激的。

闷油瓶只看了我一眼就又去看天花板,脸上并没有惊讶,依旧是寡淡。我蹲在他面前,贪心的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的袖子,他还是不理我,也许只当我是个精神不太好的傻子,懒得和我计较。所以我干脆得寸进尺的去握他的手,细瘦修长,关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和凹凸不平的疤痕。很凉,像长白山上终年也化不开的雪一样,带着冷冽的气味儿。

我很小心的握着,害怕一用力他就碎掉了,更怕一用力,自己就从梦里醒过来。闷油瓶好端端的坐在我面前,我眼睛看得见他,手里摸得到他,听不见有什么关系呢,他四肢完好无缺,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虽然还是太瘦了,但精神很好,想着青铜门后边肯定也没个像样的厨子,瘦就瘦吧,反正以前也没见他胖过。

没人告诉我究竟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可我心里却满足的好像这辈子的心愿全部都实现了一样。

我就这么握着他,摸着他,不愿意放手,闷油瓶终于皱了眉毛,把视线拉回来低头看我,我还是笑,合不上嘴。我说:“小花,我寄存在你那里的东西,你帮我带过来了吧。”

小花半天才回答我说他去拿,让我在这里等他。我说好,我哪里都不去。

小花出去之后没有关门,也许是怕我再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手下的人也方便应付,阳光很好,从门口一路照射进来,地上我的影子盖住闷油瓶的,拖得老长。

闷油瓶看了我一会儿,眼里终于带上一点情绪,我更是高兴,握住他手的力气不自觉的大了,放在他脸上那只手干脆一点一点的摸上他的眉毛,鼻子,停在嘴角,我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说:“小哥,跟我回家。”

“放手。”闷油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两个字,听不出高兴或者生气,我点点头,两只手一起松开,站起身,转头若无其事的去看房间里的布置。

小花动作很快,没等我研究完案架上边那个乾清的瓶子是真是假就回来了。我回头,他把一个盒子交给我,我接过来,两只手捧了,又往闷油瓶身边靠过去。

那天我离开杭州的时候,把鬼玺藏在了小花住的宾馆房间里,我知道以小花的警觉一定会发现,我那时并没想着要回来,反正是带不走的,就想有他帮我管着倒也放心。果然被他带了回来。

我把盒子放在闷油瓶手边的茶几上,打开,把东西拿出来,闷油瓶这会儿早就恢复了一贯不理人的架势,我只好又伸了手去拉他袖子,他这才转过来。我把东西递给他,他抬头看我,我说:“这是你的。”我看见他眼睛眯了一下,晓得是我说的太快,他没看懂,就放慢了语速又说了一遍,他低头看我手里,没接,起了身,绕过我就往外走。我急了,转身大声喊他小哥。然后才想起他听不见。

我没追过去,手里捧着鬼玺,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过,突然听见闷油瓶的声音,他说:“我不认识那东西。”我茫然的点点头,心说果然被我猜着了,这苦逼又特么的格盘了。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他又说:“我也不认识你。”

我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门口闷油瓶被太阳拉出去老长的影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2012-05-02 03:32, 21楼


14

我站在那里,动不了,胃疼的想用手去捂着,可身体像被定住一样,做不到。小花走过来,从我手上把鬼玺拿过去,随手放在茶几上。回头看我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才发现不对劲儿,抓了我的手臂问我说:“吴邪?”

我被他叫了一声回过神,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捂住肚子直接蹲下去,小花跟着我蹲下,语气带了着急:“怎么了?”

“没事。”我咬牙挤出来俩字,泄了力,浑身疼得直哆嗦。小花撑着我想扶我起来,我靠着他的力气刚直起一点儿腰,就疼得受不了,胃疼,脚上也疼,脑袋也开始犯糊涂,勉强抽出一只手晃了晃:“不成,起不来,你别管我,待会儿就好了。”说完彻底放松下去,整个人就瘫了一样缩成一团往地上倒。

小花急的嘴上直骂娘,一手还得撑着不让我真倒地上,另一手扯了自己衬衫上边的两个扣子,再伸过来直接从我膝盖底下过去,腾空把我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喊人去开车。

我两手抱着肚子,没力气管他,心说真造孽,这要是给外人瞧见解家九爷抱了个半死不活的老爷们儿,不定背后说我怎么熊孩子呢。

一路上小花都不和我说话,只不时的探头过来看看,确定暂时死不了就又回头去催促司机开快一点儿。我把自己窝在后座上缩成一个球,闭着眼睛咬牙切齿,怕自己忍不住哼哼出来,那吴家的脸面就真算是彻底被我给丢光了。

在医院折腾了一下午,大夫让我留院观察,我等那小护士把滴流拔掉之后,死活拽着小花要回去。小花不干,按住我肩膀压着我坐回床上:“你两天没吃东西?”

我赶紧赔着笑脸解释说:“吃了吃了,按三餐吃的,就是忘了夜宵。”小花哪里肯信,问我吃的什么。我看他脸色真的不怎么好看,可也知道瞒不了,一咬牙就给他说了:“方便面。”

“你!”小花拔了声调,一听就是真动了气,我斜眼看他拳头都握了起来,赶紧去拉他胳膊哄他说:“哥们懒你还不知道么,何况北京我也没来过几次,到处跑再走丢了,又不知道什么好吃。正好,咱俩现在就去把北京的特色都吃一遍,我请,我请还不行么。”我没敢给他说,那两天,我除了去最近的超市买烟,一分钟都不敢离开那屋子,就怕他来找我找不着。

小花撩了眼皮子看我,眼神阴阴的,看着有那么点像西王母的脸,我缩着脖子,可脸上还得赔着笑,只希望小花看在我好歹还是个病号的份上得过且过,千万别这时候和我一般见识。

“衣服穿好。”小花打嘴里蹦出来四个字,我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如获大赦一样,赶紧把床上的外套抓起来往身上套。

北京真冷,他们都穿件单衣就好,可我不行,需要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不然就要冷得牙齿打颤。

小花的伙计没跟上来,一直等在停车场,我下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抽烟,我见了快走几步过去,问人要烟,小花不紧不慢在我身后跟着,手里是一大口袋不晓得都是治什么的药。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拿了我嘴上的烟,塞进自己嘴里。我瞪他一眼,只得回头又去问人再要一根。

那伙计喊他九爷,小花就把手里的口袋丢给人家,然后凑过来,低头帮我把烟对上火,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抬头全吐他脸上,看他被呛得红了眼睛,这才得意的笑出来。

“吴邪。”他叫我,我笑够了才看过去,小花背靠着车门那儿,一手夹着烟,不看我,声音轻的像能飘起来:“我手下人捡到他的时候,他不好。”

2012-05-02 03:32, 22楼


15

我点点头,心说,得亏不好,要不我这会儿指不定要来哪块穷山恶水的斗里才能把他挖出来,他那种人哪里可能安安分分的在小花的老宅子里等我。

“当时”小花开口要说下去,我立马伸手打断他说:“我就想知道他那耳朵还能不能治。”能让小花这种从小就活在那种环境下的人说出“不好”这俩字,当时那闷油瓶肯定已经是把自己给霍霍成个破瓶子了,具体破烂成什么样,我没兴趣知道,他现在好好的就成,至于其他的,我不去想,更不敢想。

小花有些错愕的抬头看过来,半晌才点点头。我打心眼里笑出来,心说能治就成,北京这边的医疗条件肯定是要比杭州好的,那我就留下陪他治,若是北京也不成那就出国治,只要有小花这句保证我心里就有了底。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又格盘重启什么的,只心里骂了一句万恶的近亲联姻,尼玛,等老子把闷油瓶的耳朵治好了,他想怎么折腾都成,不过,要是哪天小哥跑来给我说他想找个大姑娘一块过日子了,我必定冲过去第一个恭喜他,但条件还是有的,就一条,绝对不能姓张!

我这边心里的小九九打定了,正想给小花说那赶紧回吧,闷油瓶在他家,我哪里有心思去外边吃饭,刚才那么说无非也就是哄哄小花罢了。一抬头就看小花拿一种特深意的眼神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心说这是做什么?我脸上开出花来了?

小花叹了口气,他说:“不是不能治,但是很麻烦。”我靠过去把胳膊搭小花肩膀上搂他过来:“麻烦不怕,只要能治就成,钱也不是问题,这两年,我手头总是有些的,如果不够,我再想想办法。总之看在咱俩发小的份上,你千万帮我联系联系,北京是你地头,你帮着看看哪家医院最好,咱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该花的一分也别给我省。小哥的体质你也知道,跟奥特曼似的,我估摸别人需要一年能养好的伤,到他那也就仨月。等他好了,哥们这人情必定是要还你的,你看你是要钱要东西还是要人尽管给我说,就是想要我这条命都没二话。”小花终于被我逗得笑出来,脸上那股子阴深深的气消下去,转头问我说:“那要是治不好呢。”

我表情立马严肃起来:“这是能开玩笑的吗?能治,必须能治。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皮,赶紧回去,老子要饿死了。” 说完根本不听小花还要说什么,把他往旁边一推,开了车门就坐进去。

我知道小花的话没有说完,可我宁愿相信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闷油瓶就是奥特曼,闷油瓶一定会好起来,没有可是,也没有但是,更没有万一。

一路上我都没再说话,只心里不停的给自己这么说,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我突然有点埋怨自己当年上大学为什么学的是建筑而不是耳科,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一定好好去学,那今天,至少,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而不是只靠着小花的一个点头给自己信心。又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一双耳朵一张嘴巴甚至是一条命去换闷油瓶完完整整的回到我身边来,我愿意,我特别特别的愿意。

2012-05-02 03:33, 24楼


17

我站在那里,一个人,想了很多,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其实是知道小花为什么会这样的,杭州那边儿的事儿,我连多过问一句都没有过。从小花问我说,你还要找他吗那一刻开始,我整个脑子整颗心就都飞了,只想立刻到他身边去,确定他很好,确定他还活着,确定我还活着。


我庆幸自己是吴邪而不是解雨臣,若是那日里的事情挨到他头上,他真的就只能自己挺住,我还有爸妈,有我二叔,有整个吴家在背后帮我扛。所以我有资本自私一次,我也就只想自私这么一次。

一个人,经历的多了,年岁大了,慢慢总会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很多人到老死那天都只能是知道,而没办法做到,因为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因为若是做了,背叛的东西也太多。所以只能是知道,最后变成遗憾。

我不在,我二叔总是要出面的,毕竟是三叔当年的产业,是吴家的产业,二叔不会真的甘休被别人拿走,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唯一的资本原来和当年一样,我姓吴,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花折回来的时候我还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听见他脚步声抬头看过去,想道歉,终究开不了口。小花好像完全忘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脚步稳稳当当的迈过来,走到近前蹲下去,撩了我裤腿,然后嘴里轻啧了一声:“我刚打电话让老陈明天过来给你看看脚,再硬拖着会很麻烦。”我下意识点头,等他站起来,把手自然的搭上我的肩膀扶住我,一步一步走出去。

闷油瓶住的那间屋子就在身后不远的距离,我背对着那扇门往前走,没回过头。

小花带我去了他的房间,老式的宅子,雕花的木门,里面布置的却很现代化。该有的电器一样不缺,卫生间里还有个顶宽敞的浴缸,我低头看自己一头一身的土,就给小花说想洗个澡,这样也没法吃饭。小花说好,让我在沙发上等着,他去给我放水。回来又去里屋拿了几件他自己的衣服递给我,等水放的差不多了才逗我说:“还不快去,等我给你洗啊。”我也笑:“你要不嫌委屈了自己就来呗,回头道上人都知道堂堂解家九爷沦落到给人搓澡看咱俩谁丢人。”说完不等他反击我就捧着衣服进了浴室,回手关了门开始脱衣服。

浴室里很暖,雾气散的开了,连镜子都要模糊的,我伸手过去抹了一把,看清镜子里自家的身体,干瘪消瘦,纵横交错了些疤痕,丑的很。回身把自己往浴缸里一丢,闭着眼睛,很想睡过去,不睁开眼睛,不知道疼。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来碰我,下意识的挣扎开,嘴里不清不楚的叫喊出来。 身体被大力的桎住,耳朵边儿有人给我说:“别动。”

只两个字,几乎是本能的停下所有的动作,睁开眼睛,努力的去辨认面前的人。

“你真厉害,洗个澡都能睡过去,这水都要凉了,你也不怕感冒是不?”小花看我清醒过来才放开手,一边回身给我拿浴巾一边调侃我。我动不了,也回答不了,满脑子都是他刚刚说的那两个字,还有我睁开眼睛时候一瞬间看见的那张淡然清秀的脸。

“怎么了,还没醒?赶紧起来,要睡等吃了饭回屋睡去。”小花回头看我不动以为我还没醒透,弯下腰要扶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手伸了出去,摸上他的脸,手上都是水,很冰,他的脸却温暖的很。

我叫他说:“小哥……”

小花打掉我的手,直接把我从水里拎出来,把浴巾塞我手里,转头就出去了。我这时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其实刚刚说出那俩字的时候我就清醒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哭笑不得,我晓得自己完了,就在刚刚,就因为那两个字,我竟然对着小花起了反应,真特么的罪过。

一边拿毛巾擦干头发一边推门出去,小花坐沙发上摆弄手机,键子被他按得咯咯响,我心说这人一年不晓得要换多少个电话,看这力道,估摸没三天,键子就要给他按碎的。

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才歪了头瞟我一眼说:“饭菜都好了,一会儿就拿过来。”然后就又低头去打游戏。我应了声,继续擦我的头发。

闷油瓶进来的时候我正举着遥控器拨台,听见声音一回头,心里高兴的险些跳起来。闷油瓶没往我这边走,而是直接坐到饭桌旁边的椅子上,没看天花板,也没看我。

我赶紧侧身去搂小花肩膀,他认真的打游戏,被我一碰,直接game over,没好气的转过来瞪我,我笑的欢实,低声问他说:“你怎么给他说的?他竟然肯来跟我一起吃饭?”小花顺着我视线去看闷油瓶:“我说把他给你了。”

我心里突然别扭,给我?闷油瓶特么的也不是你家小猫小狗,这人情还真他喵的天大了。想说什么把他堵回去,找不到话,干脆闭了嘴点头。然后起身往饭桌那走过去,坐到闷油瓶旁边,侧头认真的看闷油瓶的脸。

小花家的下人很快就把饭菜送过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小花等菜上齐才过来坐我对面,想了想回头让人去拿些酒来,我完全没注意这些,一直看着闷油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最后小花看不下去,伸手过来揉我头发:“吃饭,一会儿凉了。”我这才肯拿了筷子匆匆扒了几口饭,小花看我只吃米饭,夹了些菜堆我碗里,我也没抬头。继续快速的吃,没两下就吃光了,把筷子一放,继续侧了身子看闷油瓶。

他动作几乎一直都没变,吃的特别慢,也特别少,我看他几乎就只吃面前那一道菜,忍不住又抓起筷子夹了小花那边的往他碗里堆,闷油瓶也没表示什么,依旧安安静静的吃。我心里满足的很,看他一碗饭吃光,很自然的问他说小哥还要再添一碗么。闷油瓶放了筷子,好像根本没听见我问他。

2012-05-02 03:33, 25楼

18

小花倒了杯酒递给我,我接过来和他碰杯子,仰头一口干掉,被辣的直吐舌头,小花不晓得从哪里变出一杯白水,我赶紧抓过来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他说:“这特么的什么酒啊,这么呛?”

“红星二锅头。”

噗……

我迅速侧头,嘴里的水一点没浪费,全喷地上,抬头就冲小花嚷:“二锅头?我艹丨你这也太那个了吧,换了换了,这我哪里喝得了,你涮我吧。”

小花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甩给我说:“二锅头怎么了,老爷们儿喝酒就得喝这个,不然我给你换成果汁?”眼神谑的很,我被他堵得没话,心说,不就是二锅头么,谁怕谁啊。起身去抓了他面前的酒瓶子,往杯里又倒满:“咱哥俩也好久没喝了,二锅头就二锅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南方爷们儿的酒量。” 说完直接举起来干掉,再吐舌头。小花就乐了,给我说让我慢点喝,酒有的是。

闷油瓶至始至终都没开过口,也不看我们,我也不在乎这些,我不知道这种心态到底是怎么来的,反正只要他来我边上,哪怕只是这么呆着,我就安心的要命。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守着另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觉着安心,特么的能不要命么。

我和小花喝得很快,没一会儿一瓶见底,小花就朝门外喊人再拿一瓶过来,我脑袋已经开始发胀,但没拦他,只说你再取个杯子过来,小哥这干瞅着像什么话。小花就让下人再拿一个杯子送过来。

我把三个杯子都倒满,手没抖,酒也没有洒出去,把小花的杯子递给他,然后拿了另一只杯子,拽了闷油瓶的胳膊就要往他手里塞,闷油瓶侧头看我,我笑的特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不停的念叨说,千万别推开,千万别推开,你真他喵的给老子推开了,我怕再没勇气给你举起来。

万幸,闷油瓶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杯子,我立马笑得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子那里,赶紧抓了自己的杯子就去碰他的,然后闭了眼睛仰头喝光,很怕眼底那泡水淌出来,果然,被酒呛到,咳得不行。

小花朝我手里塞了杯白水,我一边往下送一边咳,怎么都止不住,肺子生疼生疼的,眼泪鼻涕一起就要下来。小花抓了纸巾过来给我拍背,我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是喝的急了,刚说完起身就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上直接吐到嘴里发苦。

有人给我轻轻的顺着背,我连苦胆都再吐不出来才算安静下来,后背那只手停下,然后我手里就被塞进个杯子,我漱了口,转头要给小花说我没事了,一回头直接傻了,身后弯着腰看我的人居然是闷油瓶。

“那个,谢谢。”我这会儿特想抽死自己,连句话都特么的说不清楚,闷油瓶特淡定的看着我,估摸是确认我还会不会再吐,然后就直起腰又回到饭桌上去。我后背那里一片的火辣,半天都动不了,心里苦的很,想扇自己两下子清醒清醒,下不去手。

我坐回去之后抓了杯子准备接着喝,小花半路抢了我杯子直接送自己嘴里,然后给我说不让我再喝了。本来我不是贪酒的人,最早时候谈生意,也会喝酒,但晓得自己酒量不咋地,想了很多办法尽量少喝。后来做了三爷,不用再想办法,我不喝,谁也不敢说什么。

可今天不晓得抽什么风,眼睛黏在酒瓶子上边摘不下来,小花抢了我杯子,我就直接拿了闷油瓶面前的喝下去。已经感觉不到辣,估计连脑子一起麻痹住了。我对小花笑:“是爷们儿就别唧唧歪歪的,今个儿高兴,不醉不归!”

后来就一直不停的倒酒喝酒,跟小花碰杯子,跟闷油瓶碰杯子,没完没了的说话,一开始是对着小花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抓了闷油瓶的胳膊给他说,再然后的事儿我就记不得了,又喝了多少,又说了什么,完全没印象。趴到桌子上睁不开眼睛,脑袋沉得很,只感觉被人抱在怀里,动作特别轻,像是怕吵到我。

身体挨上床板,突然感觉冷的很,一伸手就抓了旁边那人的袖子,嘴里喊:“别走。”特别含糊,特别大声。感觉他被我拉着坐到床边,想都没想伸了胳膊出去把人搂了就往身下压,低头碰到他脖子上的肉再移不开,一寸一寸的亲下去,一手撑着身体抬起来一点,另一手去扯他衣服扣子。他抓了我的手像是要阻止,我索性含了他手指在嘴里,身下的人浑身一僵,之后两个人就在床上撕扯开来。

等身上能遮羞的一切都被丢到床下之后,他抱住我压过来,一边亲上我的嘴角,一边把手放上来帮我弄,我被他点的受不了,闭着眼睛骂了句“我艹。 ”,差点直接交代在他手上。不由自主的伸了手出去摸上他的,耳朵边儿一声闷哼,嘴巴就被他叼住咬了一口,之后是下巴和脖子,我爽的只想骂娘,他叼着我耳垂反反复复的轻咬或是舔弄,呢喃一样的叫我:“吴邪。”

我浑身一激灵直接软了,差点哭出来,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小花,抬手就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跳下床跑进浴室里,反锁了门跪下去,抱着马桶一边吐一边哭,只想一头撞死。

2012-05-02 03:34, 26楼


19

等我出来的时候小花已经穿好衣服坐床头那,我走过去打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吴邪。”小花喊我,我只得转过头看他,小花叹了口气,走过来揉我的头发。我低了头,到底还是小声给他说对不起。

“早点睡,明天老陈过来我喊你。”小花说完放下手就要走出去。我伸手拽住他胳膊,我说:“小花,我喝多了,你当被狗咬一口忘了吧。”小花笑起来,拍拍我的手说:“你睡糊涂了?这里哪来的狗。”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屋子中间,跟个傻X一样拿手捂着脑袋蹲下去,骂自己是畜生,明明爽的不得了,还装的自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心里憋的要爆炸,翻了烟来抽,抽着抽着天就亮了。

雕花的门缝儿,光线进不来,我坐在地板上,盯着床铺,床上凌乱的被单,明明什么都没有,我却觉得好脏,盯了好一会儿才晓得,不是那里脏,是我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窝在地板上睡过去,梦里很多的人,朝我围过来,我想叫,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动不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醒的时候忘了过程,只记得最后,我的两只手像沁过血水一样,艳红艳红的,散着浓重的恶臭,脏的不得了。

睁开眼睛就看见小花蹲在我身边,手臂压着我肩膀,脸色极其难看,闷油瓶背对着我站着,脊背挺直,像棵树。

我翻身爬起来,问小花怎么了。小花垂了两手,张着嘴,半天给我说:“你怎么睡地上了?”我摆摆手,半夜起来找烟,抽着抽着就睡了。说完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闷油瓶,想了想低头问小花:“花儿,我刚才没说什么吧?” 小花抬头看过来,眉毛拧成了一条:“你一直叫说,小哥救我。”说完低了头,再不肯看过来。

我想如果我对面这会儿要是有块镜子的话,里边必定是一张难看到极致的脸。

这一天我都过的很不真切,闷油瓶果然像小花说的那样,一直跟我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咸不淡的态度。我有些私心的庆幸他这会儿是听不见的,我也不用费心去解释什么。

小花中午时候说老臣过来了,然后接了个电话给我说有事出去一趟。

老陈是小花家的私人医生,住的很远,但医术好的很。仔仔细细给我检查了一番,给我说了些饮食和行动上的禁忌,又拿板子要给我固定上。我说这个东西能不用么。老陈就扶了眼镜说,虽然只是轻微的骨裂,但我脚踝那里有旧伤,加上这几天也没好好的修养,有些错位,如果不固定,怕是会好的很慢。

我说没事,那板子还是算了,我少下地一样的。他拗不过我,只得摇着头把东西收一收就要去下方子。老一辈的江湖郎中开的都是中药,我心里闷得很,就直接给他说不用开了。我吃止疼片就好。

老陈特别诧异,也许是碍于我身份的原因并没反驳我什么,只皱了眉毛摇摇头,就拎着东西要走。都到门口被我喊回来,我看闷油瓶这会儿正歪在我房间的沙发上边没看这里,就直接问老陈会不会治耳朵。老陈问我耳朵怎么了,我说不是我,是那小哥,他听不见。

老陈顺着我视线看过去,脸上有惊讶,我问他是不是不好治 ,他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那孩子的耳朵不是外力导致的,淤毒都在内里,得对症下药才行。”想了想又问我说:“当家的没给你说过?”我完全反应不过来,一直到老陈走了很久,小花都回来,还是之前的姿势,满脑子只想着,淤毒?谁特么的那么牛X能给哑巴张下毒?!

2012-05-02 03:35, 27楼

20

小花被我吓得不轻,进了门几步过来抓我肩膀摇晃我,大声的问我怎么了。我这才回神,摇头说没怎么。想了想觉着不对,起身去卫生间照镜子,果然,脸色难看的很,眉毛中间一道沟壑,我试着拿手去抹平,手拿下去,自己又会皱起来。只好使了大力气乱揉一气,最后到底是没控制住,跑到闷油瓶面前,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我拉了他胳膊,他才看过来。

我蹲下去抓着他的手,声音特别小的问他,小哥,疼吗?

我知道他听不见,可是我想问,我控制不住。其实也晓得他那种性子,别说是失忆,就是特么的傻了也一样不会喊疼,可我想问,特别特别想。

闷油瓶不动,任我拉着拽着,我也不动,很想就一直来他身边这样呆着,哪里也不去了。

时间好像也不动了,我捧着闷油瓶的一只手,把脸贴上去,他掌心的纹路特别干净,就像他那个人一样,愿意展示出来的东西特别的少。很凉,很湿……很湿?我受惊一样放开他的手去抹自己的脸,头低得要埋进膝盖里边。我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可他娘的怎么就哭出来了。

心里是说不出的慌张,不想给闷油瓶看见。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我终于觉着眼睛不再那么刺晃晃的疼痛,才肯把脑袋拿出来。只看着闷油瓶身上衣服的暗纹,怎么都抬不起头。

起身的时候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脚僵硬,脑子充血,到底是倒了,有那么一秒钟我想着,我终于可以有借口被你抱一下子了,真好,真卑鄙。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倒了,不是闷油瓶没来拉我,是他拉不住。我倒下的时候,腰底下压着他的一条胳膊,他的另一条胳膊撑住整个身子的重量,稳稳的擎在我上头,我不疼,我连疼都没有。一把推开闷油瓶的身子回头抓住他刚被我压住的那只手,细瘦修长,关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和凹凸不平的疤痕,以一种很隐晦的方式僵直着,就连颤抖都隐晦的很。

我捧着那只手去看闷油瓶的脸,一贯的淡然清秀,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额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刘海,薄薄的两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把刀,扎在我身上,看不见伤口,也感觉不到疼。

我惊恐的瞪大着眼睛,声音抖得一塌糊涂,连个句子都说不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我说:“小哥……你,你手怎么了? ”

如果不是离得那么近,我怕是永远看不出来的,他的确是来拉我的,可只能用胳膊去拦我,那只手贴着我的腰,根本搂不紧我。

闷油瓶丝毫没有犹豫的把手抽回去,站直了身子扭头就往外走,我几下子爬起来,动作快的差点又跌倒,可我不敢,他拉不住我,我跌了会再爬不起来。

我追着闷油瓶从房间里出去,从后院追到前院,小花的伙计见我和疯子一样追着前面的人,有几个朝这边过来,但不敢拦我。最后不知道小花从哪里跑出来从后边搂住我的腰:“吴邪,你干什么!”

搂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宽厚有力,把我稳稳当当的圈在他胸口,我几乎哭出来,转身拽住小花衬衫的领子,几颗扣子直接崩飞出来,我朝小花喊:“他手怎么?他手怎么?你特么的说话啊!”小花皱了眉毛,把我手掰下去,我以为他会打我,干脆不动等着他挥拳头过来,小花的手抬起来,摸上我的脸,他说:“吴邪,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捂住脸跪下去,发不出声音,小花蹲在我面前,揉着我的头发给我说:“我手下人发现他的时候,以为是粽子,心急之下不小心伤了他的手,如果你难受,我把人交给你,你看着办吧。可是吴邪,你特么的能不能不要再哭了。”


2012-05-02 03:35, 28楼


21

晚上吃饭的时候,闷油瓶也没再出现,我拽着小花的手不停的看,是戏子才有的那种柔软,掌心带着层薄茧,我问小花,疼吗。小花一直皱着眉毛,打下午那会儿起就没平过。我抬头朝他笑,我说小花,我知道你护着我,可是,你真当我是傻的?哑巴张啊,是随便谁都能下毒害了,开枪伤了的?我说:“花儿,他要干什么? ”

小花听到这里才算变了脸,把手抽回去,我也不拦着,就那么笑眯眯的盯着他瞧。他不回答我,我就继续笑,我知道小花最见不得我这样,也许现在,他更宁愿看我继续哭。

可我不会再哭了,眼泪廉价,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换不回来。冷静下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闷油瓶这伤奇了。耳朵是中毒,手却是外伤,我根本不信这世上谁有那个本事给他下了毒却不被发现,他那鼻子灵的跟狗似的,早前倒斗,一把泥土放鼻子底下都能把斗里内室的位置找个准确,想给他下毒的人估摸下辈子也生不出来。

至于他那手,我更不信,小花给我说是他家伙计做的,屁!就算闷油瓶那会儿的确不好,可哑巴张能老老实实站那给人伤着,这不是扯淡么。我知道小花在骗我,这次已经不是瞒了,是彻彻底底的欺骗,我只是还没想通,他宁愿搭上自家一条伙计的命来骗我,到底为的是什么。

小花知道我这两年心狠手辣到什么程度,他给我说要把那人交给我处置,必定就没打算再见着活人。我是心疼,特别特别心疼,可这疼也是有用的,几日里,我就没这么清醒着思考过。

我晓得,闷油瓶那些伤必定是他自己弄的,所以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肯呆在小花这里,那小花一定知道些什么。我逼不了闷油瓶开口,可我能逼着小花告诉我。我知道我畜生,可我管不了那些,我要他好好的,如果他不肯,我就想办法让他肯。

小花举着酒杯一口喝下去,不看我也不说话,我不急,我特么的不急才怪!可我得忍着压着,我知道,我越是云淡风轻的笑着,小花就越害怕,他不怕我,如果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就算这两年我拳脚上有些功夫,跟他那二十年比,我撑不过五分钟,可小花太了解我,他知道,他不说,我一样会想别的办法知道。而别的办法就意味着我得出去冒险,小花明里暗里护了我两年多,他怎么狠得下心让我去冒险。

我笑着看小花一杯一杯的酒咽下去,心里盘算着怎么坑我这发小,最后脸上的笑隐进心里边,我给自己说,吴邪,你特么的真不要脸。

我把醉的一塌糊涂的人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关了门就出去了。到院子里拿了手机出来给王盟打电话,让他把之前准备的东西给我送北京来,亲自送来。这时已经是半夜,王盟接电话的时候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应我说好。我挂了电话没三秒就又响起来,王盟来电话那边大喊大叫说:“老板,你要干什么?”

我笑着给他说:“我不干嘛,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说完挂了电话揣回兜里面,把钱包拿出来,里边有一张照片,上边有两个人,闷油瓶和胖子,是当初我在四姑娘山的时候胖子寄给我的。那是之前两年我唯一拥有的东西。这两年我都没有想过要去打扰胖子,偶尔他抽风打个电话给我,我一次也没打给过他。

我知道我特别病态,闷油瓶不在,我就宁愿胖子守着巴乃那小村子一直到老死,铁三角铁三角,要么就是三个人,要么就没有人。可我也一直记得胖子当初给我说,如果有个地方我非去不可,并且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那一定要告诉他。

如今,闷油瓶辞了打更的差事,我想,我真的需要胖子,特别特别需要他。因为我信不过别人。我连我自己都不信的。

闷油瓶到底在找什么,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没人要告诉我,我就亲自去弄清楚。他要找的我给他找,他要干的我替他干,只要是他要的,我都给,哪怕他不稀罕。

2012-05-02 03:37, 31楼


24

坐在飞机上,我闭了眼睛,心里第一万次骂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货。我怎么就能觉着以我那两下子能来闷油瓶面前耍狠来着?

闷油瓶最后那一计手刀稳准狠,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他低声叫我:“吴邪。”熟悉到骨子里的语调和声音,可是离得那么远。

我醒来的时候,守着我的是王盟,外边天光已经黯淡,我问王盟什么时候到的,他说下午两点。我皱着眉毛翻出手机看,五点半。我昏了一天?闷油瓶你好样的,下手还真不含糊是吧,老子没让你一巴掌拍残了我是不是应该特感恩戴德巴巴的提面锦旗去感谢你,上书:慈悲为怀。你大爷!我还立地成佛呢我。

可我脸上有笑,我止不住,他最后那一声吴邪把我这些日子的憋屈都打成了泡,我晓得,他记得我。

我问王盟小花哪去了,王盟给我说本来小花一直守着我的,可一个多小时之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没说做什么,也没回来。我又问他小五呢。王盟脸上有些不自在,我抬手给了他一拳说:“如果我怕你给他说就不会让你带他过来。”王盟这才挠着脑袋告诉我小五跟着小花走的,也还没回来。

我心里叫好,正合我意,不然小花在这我还真不容易跑出去。我问王盟东西在哪,王盟就去沙发边上那一堆的行李里边翻来翻去半天,回头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外加一个不大的背包。

我接过来打开看看,不多,但是撑到地方应该没问题,点点头告诉王盟让他先回杭州,不爱回去也行,来北京城玩两天,等想回了再回。王盟瞪着眼睛问我说:“老板,我听小五说,张小哥不是就在九爷这吗?那你还要去哪儿啊?”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他:“人跑了,我去逮回来。”王盟啊了一声根本没听明白,我转回身朝他笑说:“王盟,这两年苦了你了,以后道上再没有三爷,你自己寻个门路做点小生意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王盟脸皮立马皱起来,像要哭了一样:“老板,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跟着你我能去哪儿啊。”我就逗他说铺子也没了,难道你想去管底下的堂口不成,我说你那点拳脚顶多是跑得快,来真格的不成。说完就准备继续收拾东西,王盟下一句话却让我停了手,他说:“老板,铺子还在的。”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怎么可能呢?我明明亲眼瞧见的,而且走的时候也说的明白,随他们去了。

“小花做的?”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王盟点了点头,这才给我说了我之前一直都忘记去关心的事儿。

那天我从小花那里跑出来之后直接坐飞机走了。小花的伙计是在我走后不久才到杭州的,算上常州和苏州几个近一点儿地方找来的帮手,凑了好几车人。

王盟被小花安排在酒店等着,他自己领着人,之前已经暗里调查出了事情主使的那一边,没啥悬念,这仇就算是报了。我听王盟讲那过程还是挺惊心动魄的,可大体也就是这么个事儿。心说,九爷就是九爷,你当他出了北京城就万事大吉了?人中龙凤到哪里都特么的是人中龙凤,唯一失策的是,让马六跑了。还扎伤了小五。

我听完点点头,我说那你就回杭州去看着铺子也行,想了想,补上一句,算哥欠你的。

王盟特诧异的看着我,我笑的都要上不来气,这小子这些年怎么能一点都不变,傻起来跟个什么似的,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听不懂是怎么的。刚想给他挑明了说,王盟朝我走近了一点低了头,我看出他是有话要说,可也看出来他犹豫的不得了。

我没催他,心说这小子难不成是太激动要给我告白还是怎的,王盟看着我的眼神特别的疼,最后声音带了点哭腔,他给我说:“ 老板,马六是马瘸子他弟。”

我笑不出来了,马瘸子我是记得的,当年我二叔出面,明面上替我出头,暗地里是想保着他,这人来头不小,南边儿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地界都跟他有点关系,不是说吴家惹不起他,只是麻烦会很大。道上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他没做绝,我活该就得留他条命。可我忍不了,我巴不得他是直接给我一刀或者一梭子,我怎么也忘不了他当初说的那句话,他说:“三爷你倒是叫两声给听听啊,还是咱哥们儿没哑巴张那活,没他妈丨的给你痛快?”

漫天漫地的笑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2012-05-02 03:41, 34楼

27

一路上都还算通顺,毕竟这年头就是这样,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比胖子先到达上思,已经快要天亮,想想还是找了个小旅店开了房间,打电话给胖子告诉他房间号码,去简单冲了个凉倒头就睡。

胖子敲门都是直接用砸的,等我眯缝着眼睛打开门,他直接一个猛扑我就被他扑地上,好悬没闪了腰。他上来照着我胸口就是一拳,我打回去,脸上笑得不行。

“来来,天真,给胖爷看看,回归组丨织的感觉真特么好,胖爷再不出山,腿脚都要锈住了。”胖子不撒手,抱着我一阵的笑,我也忍不住高兴,推开他,一边给他说自己找地方坐着去一边起身去关门。

“天真,你脚怎么了?”我关了门回身,胖子还来地上坐着,指着我一瘸一拐的腿问我。

“被车刮了一下子,都好差不多了。”我无所谓的摆摆手,心里其实苦的很,刚被胖子那一扑又扭到,天晓得这脚还能不能好得了了。

“被车刮的?你小子走道合计大姑娘呢不看路。”胖子听我说没事也就放了心,拍拍屁股站起来直接坐我床上,我看着他笑笑,没回答。

我问胖子要不要喝水,他就眯缝了眼睛说喝什么水,哥们儿两年多没见当然是要喝酒,就拎着我赶紧换衣服和他出去吃饭,出了房间我才知道,这会儿都要中午了。

上思是个小县城,我和胖子也都不是第一次来,说不上熟门熟路,但找家靠谱的饭馆还是容易。要了个隔间,没一会儿酒菜就都上齐了。

我跟胖子俩人,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谁也没提这两年怎么样,胖子喝多点儿就开始给我耍荤段子,我就哈哈笑着跟他呛,气氛好得不得了,就好像中间从来没有过空白一样。

上次之后我不大敢喝白酒,胖子也不介意,他喝白的,我喝啤的,他一杯我一瓶,等服务员来结账的时候,酒瓶堆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胖子一巴掌拍我后背上,说什么都要他请,我乐得不行,小县城的菜馆,咱俩都吃成个球,也没多钱,干脆随他。

咱哥俩你扶我,我搂你总算回去了旅店,吧台小姑娘看咱俩喝成这样,胖子又嬉皮笑脸去搭话,缩在墙角脸都白了,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笑得差点喷出来,那嘴脸,特土匪。

到门口我笑不出来了,门欠着缝儿,我扶住胖子就要往后退,有人打屋里直接把门拉开,我直接傻了,这人谁啊?你特么的不是回老家看病去了,打哪冒出来的?

闷油瓶开了门直接转身回去坐沙发上,我反应不过来,胖子就来身后一巴掌把我给拍进屋里,反手锁了门:“咱哥仨总算又聚一起了,小哥你看,这给天真乐得,都不会说话了。去去去,赶紧给咱小哥请个安,大老爷们的,你不好意思个啥?”胖子一边把我往闷油瓶身前推一边笑,我顺着他力道往前挪,都快趴闷油瓶脸上才反应过来停住脚,低了身子看他:“小哥,你怎么在这啊?”

2012-05-02 03:43, 36楼

29

我并没有直接回去自己的房间,转身又下了楼,掏出电话打给小花,心里说不出是该感激还是什么。闷油瓶会来找我,必定是小花给他说了我过来的事儿,前两天我还拿一股子拗劲儿给他说,拜托他不要再管我和小哥的事儿,但很显然,他根本没听进去,我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怎么,只晓得,欠小花的东西又多了。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来,我一声小花还没喊出来,倒是电话那边先出了声:“艹丨你妈!”紧接着就是小花几近撕心裂肺的一声嚎,短促尖锐的都要分不出性别的那种凄厉,再然后……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电话还在耳朵边夹着,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小花爆粗是常事儿,可没有哪次会这样,那调子里的狠让我隔着电话线都不禁的冒了一身的白毛汗,更别提最后那一嗓子了。

知道厉鬼索命么,凄厉冤屈不甘和愤怒夹在一起,动静天大了,法海转世都甭想制的了,偏偏这时候许仙来背后给了一刀,估摸就那动静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下巴都特么的差点没脱臼。

赶紧重拨过去,心里说不出的着急,到底怎么了,小花那种人,刀子捅进去都是只见血听不到声儿的,这得让人虐待成啥样才能这么嚎啊。

打不通,我一连挂了不下十次,开始的时候没人接,后来响不到三声就被挂掉,我前边是没有飞机,有我能直接蹦上去,就是有火箭都成啊。

最后一次好歹是被接起来,我呼吸都快的不行,一嗓子喊出去,眼角看见吧台那姑娘吓得直接蹲墙角直哆嗦,就差报警了。

我喊小花,你来哪了,出什么事儿,你倒是吱一声啊。电话是接通着,可对面没有声音,我干脆出了旅店,一边往外跑一边喊: “花儿,你别吓我,你应一声儿啊。花儿,我是吴邪,你说话啊。 ”酒劲儿被风吹上来,我跑到块人少的空地,实在受不了,冲着电话开始骂:“艹丨你妈丨的解雨臣,你特么的给老子说话!”心里急得不行,必须要两只手一起才能抓住电话。

那边还是没有动静,我咬牙正准备挂了打给小五,就听见顺着电话线那头飘过来一句:“花儿哟,你再不乖爷可就这么举着了。 ”跟着是几声土匪气十足的笑,不晓得是什么东西被踹翻,弄得震天响,然后才是小花喘得不行的声音:“吴邪!”

“我不在!”下意识喊出来,一把扣上电话,脑门上的汗珠子被风一吹就散了,我蹲下笑得直锤地,特么的那不是黑瞎子的动静儿么,还有谁能笑那么流氓,我都去拜他。

2012-05-02 03:44, 37楼

30

他俩的事儿我心里是懂的,所以压根也不替小花担心了,站直身子抬手轻飘飘的扇了自己两下子,听说破坏人家好事是要给驴踢的,这时辰让我挑的,估摸没让驴踢,黑瞎子肯定心里都刮了我好几遍了。

慢悠悠的往回走,不慢不成啊,脚上新伤旧患疼得很,每步都特么像走在刀尖上似的。心里有点想回去再打支杜冷丁缓一缓,小哥来我屋里呢,我不想给他看见我疼,太孬种了。可也就是小哥来我屋里,我没那个把握能瞒住他,那就不是孬种了,是特么的堕落了。想着还是吃两片止疼药挨挨算了,多疼都挨过来了,死不了人的。

刚情绪有些高度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肚子里那二两黄汤就往上顶,没几步就扛不住,扶着棵道边的小树,哇的一口,好么,早饭午饭都贡献了这是。

瘸着拐着外加横着总算回了房间,闷油瓶已经吃完东西,稀稀落落的空口袋堆了一桌子,我没心思去收拾,直接进卫生间里刷牙洗脸,看着好歹有点人样了才走出来,完全走不了直线了已经,也不晓得啤酒劲儿会这么大。直接给闷油瓶打个招呼说我躺会儿,有事就喊我,栽床上立马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给我脱鞋,力道没把握好,脚踝硬生生被拧了一下。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脚,嘴里含糊不清的喊:“轻点,疼……”

脚被拽回去,我皱着眉毛还想往回缩,那是真疼啊,被人拦了动作压住小腿,鞋袜都脱去之后我当他折腾够了就想接着睡,但反倒被拉了往床边一点,再然后,一双脚沁进温热的水里,被人不轻不重的捏着。

一开始是疼的,特别疼,还有些痒,我就拼命的扑腾,后来慢慢竟有些舒服,暖呼呼的,脚底和脚踝被很细致的捏揉着,我都忍不住哼哼出声了,哼完之后就特么的彻底清醒了。

一个羔儿蹦起来,睁开眼睛,闷油瓶蹲跪在我床边,刘海和脸颊上都是水。我扑通跪地上撩了袖子就给他擦脸,一边叫喊着对不起我错了,差点直接哭出来。

我艹,那是闷油瓶的脸啊,是张起灵的脸啊。

我狠狠的艹,那上边特么的是我的洗脚水啊……

2012-05-02 03:46, 39楼

32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晓得自己越来越热,按说这么个春夏相交的季节,我穿件衬衫而已,根本不至于出这么多汗,一方面是紧张的,一方面却是闷油瓶手下的动作撩起来的火。

闷油瓶终于觉着差不多了,把我脚往床边一搭,一手端了盆子就要去倒水。我蹦下床抢过来,脸上笑得都特么的僵硬了,也没管闷油瓶,直接端去卫生间里倒掉,然后赶紧往浴缸里边放水,嘴里喊着:“小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给你放水洗澡,好了喊你。” 我不敢让他看见我,刚偷摸照了下镜子,脸上涨红的和猴屁股一样,这是大头,我那下边的小头肯定也是这样,我得自己缓缓,忒丢人了这。迅速脱了衣服,用凉水把自己冲了一遍,穿上旅店提供的浴衣,悲催的发现,我没法让闷油瓶给我递衣服进来,包里有我不想他看见的东西,没有擦头发,由着水珠一滴一滴的滴在瓷砖上边。

水放好之后我才出去喊闷油瓶,他站在窗台那里向外看着,听见我喊他回了头,眼睛里有些询问,我说:“小哥,洗澡水我给你放好了,刚才真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他摇摇头,又看了外边一眼转过身低声给我说:“要下雨了。”然后越过我往浴室进去。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不晓得什么时候天色真的就暗了下来,看不见乌云,但的确是暗的。

我是真的累,两天的奔波,酒醉的头疼,外加被闷油瓶意外举动的惊吓,哪里有心情去管下不下雨,开房间的时候并没想着会住多久,随手开的就是单人间,一张床,躺上去的时候突然想,自己真特么有先见之明啊。

闷油瓶洗澡连门都不关,我靠着床头看了会儿那门,傻兮兮的笑了笑,搂过旁边的枕头直接就睡着了,很累,我信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自己走掉,所以很安心的真就这么睡着了。

其实睡的并不踏实,闷油瓶冰凉的身体一挨上来我就醒了,很凉,我闭着眼睛伸手过去搂他,脑袋也贴过去一点,等嘴唇贴上他脸颊的时候才惊觉他不是背对着我的。我想挪开,毕竟这会儿他肯定醒着,还面对面的,可身体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寻着印象中那薄而寡淡的嘴唇。

闷油瓶真凉,裸露在浴衣之外的身体凉凉的,脸颊凉凉的,嘴唇,也是凉凉的。我特别想温暖他。可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这是个梦,因为太美好了,怎么都怕会碎掉。

没有任何回应或者拒绝,跟那一晚一样,他就安静的任由我搂着抱着亲着。心里突然有些不甘,很不甘心,特别不甘心。嘴里叼着他的唇角,直接咬下去,力气很大,感觉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这才算满意。忍不住伸手去找他浴衣的带子,直接拉开丢出去,翻了身就压上去,脑子里和跑马灯一样的乱,热,还没等我揪住他裤腰手到底是被抓住了。

“吴邪。”

我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外边果真下雨了,天色很黑,可没有闷油瓶的脸黑,他动作利落的把我掀下去并且压过来的时候我想,这次完了,我没被血尸禁婆海猴子弄死,也没被人心给害死,最后特么的是因为意图侵犯闷油瓶未遂被他掐死。

我没挣扎,直接又闭上眼睛,这也算死得其所了,你想要我的命,我一点舍不得都没有。

2012-05-02 03:46, 40楼


33

闷油瓶的气息离得我太近了,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他伸手捏死我的角度和力道,我不动,心里平静的很。

我吴邪上半辈子是个富二代,纨绔子弟,该享受的也享受的差不多了。下半辈子斗也倒过了,钱也赚过了,人也杀过了,没什么太大的遗憾。末了末了,也特么的尝过爱情是啥滋味儿了,虽说还没走到搞对象那步,可好歹是死在心爱之人手上,我不情愿什么,反正他把我折腾的够呛,我也把他折腾的够呛,谁也不让谁安生,这结果挺好……

不对!去你妈挺好,老子还没告白好个鸟啊!我特么的把自己生生掰成个弯的,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我能没有遗憾么我!

要说还得是生死关头拎得清,人的爆发力绝对是无穷无尽的,我睁开眼睛就开始嚎:“小哥,等会儿等会儿,你先别弄死我,好歹让我把遗言交代完,不然变粽子我也要来找你的!”说完我一把抓了闷油瓶的肩膀就把他打我身上掀下去。

我怕他就是被我一时动作弄的呆滞了才放过我,反应过来不给我机会表白,侧身一个驴打滚直接从床那边下了地,几步奔到离床最远的椅子后边蹲好,耳朵竖起来听,没有追过来?嗯,的确没有追过来……

我这才放心打椅子后边露出小半个脑袋往闷油瓶那边看过去,他坐床边上看我,脸色阴沉,一呼一吸都夹着寒气儿,我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给他说:“小哥,我知道我不对,我畜生,我不是人,我想那个啥你,我特么的就是猪粪脑子,你想掐死我是应该的,我也没啥可辩驳的,可是你让我把遗言交代了行不行,不然我死也不会闭眼睛的。”

闷油瓶脸色又黑下去几分,估摸着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也对,他什么人啊,来天上那就是神,下了地就是王,我敢打他的歪主意,活该找死,这回我爷爷跳出来也救不了我。

我看他虽然脸臭的很,但的确没有下一步动作,心想他这是默许了。张着嘴就想说一句【闷油瓶,老子喜欢你。】,可特么的闷字还没出口,电话铃就响起来,闷油瓶没直接掐死我,我特么的好悬先把自己给憋死。

接电话的时候我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张嘴就骂娘:“艹丨你妈,老子赶时间交代临终遗言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慢了直接清明端午上我坟头说去!给你三秒钟,开始计时!”

电话那边静的不像话,我心里默数一二三就要挂掉,小花来对面直接吼出来:“***给谁交代遗言!哑巴张呢?让他接!”我捧着电话直接摔出去,艹!感情这就是现世报,谁让我下午打电话挑的时间不对,这遗言我也甭交代了,气都散了。我看着床上闷油瓶死盯着我摔出去的手机看,别说表白了,我这会儿就想直接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2012-05-02 03:48, 41楼

34-1

我发现自己特别窝囊,不过就是一句喜欢,那日里我对着小花说出来,顺口的就和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并且通顺,可对着闷油瓶,我开不了口。

他记得我,这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可记得又能怎么样。不管是五年前我来三叔楼下第一次遇到他,还是两年前他为了我去长白山上给万奴王打更,我们俩的交情和关系来明面上摆着呢。哥们,兄弟,战友……没有更多了。

我和闷油瓶,胖子他们还下地那会儿,道上的确是传过些什么的,尤其不晓得二叔手下还是三叔手下哪个嘴溜的说出去我把胖子和他从地底下拉上来那次之后,明里暗里的就有人嚼着舌根子。也没太难听,顶多就是说,老吴家怕是要绝后了,唯一的独苗苗闹不好是个二椅子。

2012-05-02 03:48, 42楼

34-2
这话没人敢给我说,可我还是听着了,听的真切,记忆也深。第一个反应是呆滞,第二个反应是释然,完全没有恶心或者排斥之类的。后来发生了那事儿,我听着他们嘴里喊着闷油瓶的名号真的差点哭出来,再疼我都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可听见哑巴张这仨字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哭,特别害怕。

闷油瓶盯了我电话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我。他问我说:“吴邪,你想交代什么?”

我被他问得愣住,本来就没多大的胆儿,这下彻底完蛋了,交代什么?艹,我倒想嘴皮子一张一合就交代了,可你丨他妈别这么看着我啊。

“没什么,我就想问你为什么骗我说不认识我。还有你那耳朵和手到底怎么弄的。”表白是不可能了,但我想知道的事儿还是有的,趁着闷油瓶主动开口问了,当然要一起弄个明白,不然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2012-05-02 03:48, 43楼

34-3

闷油瓶的沉默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儿,我想了想,他不想说,我逼他做什么,我记得他以前问过我一次,他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我。那次我就特别难过,当时并不晓得那是什么感情,就是心里堵的慌,后来知道了原因反倒不难过了,就是偷偷骂了自己几次矫情的像个娘们儿。

我走到闷油瓶面前,蹲下去,抬头看他:“小哥,不想说就别说了,可你能不能以后照顾好自己,就当帮我这个临死的人完成个念想。我想你好好的,我知道你强,你有本事,可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我死了,怕就没人追着给你上药裹伤了,所以你别老是让自己伤着,外一哪天你走我坟头给我看见你一身的血,黄泉路上我都走的不安生。我说完了,你可以动手了。”我闭上眼睛,心里叨念着说小哥你下手可利落点,其实我特别怕疼的。

“出来的时候墓道塌了。”闷油瓶很平静的开口,我闭着眼睛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合计半天,睁开眼睛问他:“你是说你从斗里出来时候墓道塌了,手被压伤了?”他点头,我来心里挠墙,艹,真简洁,亏我理解能力强。


2012-05-02 03:48, 44楼

34-4

“那耳朵呢?老陈给我说是中毒了,谁做的?我去弄丨死他!”
点击数341,顶贴数12,本页字数37714,总字数160372 瓶邪吧,二货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