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西院】【原创】《君临天下》番外合集

2019-05-21 14:46, 596楼

(五)软禁
天地间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飞扬的雪花落在屋顶上,落在城墙上,落在树上,也落在尸体上,温热的鲜血洒在白雪上,刺目的红;白色的雪混着红色的血,又被无数的脚印踩进泥泞——大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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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都城的攻城之战,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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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方面和义军都死伤惨重。朝廷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能陪着连氏走到今时今日的,无一不是死忠,因此面对义军的攻势,他们几乎都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据说城里的房屋都被拆下来点火,不为取暖,只为给义军造成多一点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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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打法,义军方面已然有溃军之象。甚至,隐隐传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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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第三天晚上,暂时休战的义军将领们集中在一个军帐中,你看我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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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办?打到这份儿上,还能停了不成?那我们那么多兄弟不就白死了?”说话的将领名叫王化成,跟着齐风云一路走到这里,累功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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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那就继续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上京城?你们没听见底下那些人说什么?”一个面色儒雅的将军一身甲胄,坐在一边凉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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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这个文质彬彬的儒将,儒将姓洪,名复,其父洪成泰是江南大儒,齐氏起义的檄文便是出自他手。洪复从齐氏举起义旗的时候就跟随齐风云左右,是个很看得出分寸的人。更兼文武全才,深得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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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成看着洪复,心中自也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他从来不是怕死的人,只是这三天打下来,让他这个靠军功挣前程的人都觉得,这仗打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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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复看了看众人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去找君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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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军师又能怎样?”王化成说道,“他还能力挽狂澜不成?而且我听说……君子渊被大帅……软禁了……”王化成为人外粗内细,他很早就察觉了齐风云和君子渊二人关系有变,所以一直也都对君子渊不假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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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的确被软禁了,带着满身的伤痕,被软禁在自己的军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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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的酷寒夜里,军帐中就点着一根蜡烛,烛泪点点,很快因为冷重新凝结成了蜡。君子渊躺在冷冰冰毫无温度的被子里,浑身冒着虚汗,蛰得身上的伤刺痛刺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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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是齐风云打的,他犯了规矩,奉鞭,承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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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君子渊记得当时苦苦哀求,“是子渊没有处理好军中事宜,以致担了那些于二哥威望有损的虚名;子渊明日就回秣陵禁足,没有二哥发话,绝不踏出齐氏宗祠一步!只是连城同归于尽之心昭然若揭,我们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跟一个疯子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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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劝降?”齐风云的声音冷得像外间的风雪,“谁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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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二人心知肚明,若真要劝降,没有人比君子渊更合适: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更有足够的身份和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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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想去,想为齐风云的称帝之路扫平最后的障碍,做一个马前卒,做一个弟弟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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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有心……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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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云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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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一把扯住齐风云的衣袖,红着眼睛道:“二哥,此一战我们能胜,却定是惨胜,军中宿将如洪复等人一定也心中有数;若二哥毅然出兵决战,损兵折将不说,还会影响您在他们心中的威信……二哥,子渊的命是您救回来的,子渊之才也是您一手教导,您若为了与子渊赌这一口气……不值得!二哥,子渊不值得您拿自己的江山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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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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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子渊命贱如尘,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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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齐风云抽出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跪下!奉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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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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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都不要了!”齐风云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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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幼承庭训,‘规矩’二字早已镌刻在骨子里,若非此役实在太过关键,他也没胆子与齐风云对着干。此刻,兄长要那规矩教训他,君子渊全无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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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帅帐取过齐风云惯用的长鞭,冰雪之中,鞭子上渗出逼人的寒气。回到自己的军帐,跪下,奉上刑具;除去上衣,转身跪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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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鞭锋便已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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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云下手不轻,又是含怒出手,三十鞭子如雨一般砸下,不消一刻君子渊的背上已经密密地排布着渗血的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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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之后,齐风云把鞭子扔在他面前,说道:“你君子渊的命是贵是贱,容不得你自己评判!君小七,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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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疼得眼冒金星,耳中却传来久违的幼时昵称,他赤红着双眼抬头看着甲胄披挂的兄长,泛白的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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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不知道劝降是最好的选择?你以为我是忌惮你才不听取你的意见?你也说连城是个疯子,你劝了他就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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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降便要谈条件,我齐风云并不打算给连城以及连氏一族任何活命的可能!朝代更替古已有之,斩草不除根的祸患,你君子渊饱读诗书不可能不知道!他连城也知道,所以才有今日的局面!你要他投降?不走到绝路他会投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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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不要什么事总想着拿自己的命去填,你现在去劝降,除了给连城送去我弟弟的人头,不会有第二种结果;我齐风云没那么容不下你君子渊,这半年来,你脑子里翻腾的那些念头,等我收拾了连城,再来好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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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上药,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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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疼就疼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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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痛定思痛,仔细思考了齐风云临走时说的话,或许,有些是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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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王朝不真正走到穷途末路,连城决然没有那么容易劝降;但是就这么两军硬抗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吗?在这件事情上,二哥终究还是被某些情绪所左右着,太过刚愎了。君子渊最担心的,还是战事走到今日,他二哥的威信绝对不能毁在这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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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和二哥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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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不出意外地感受到灼人的热度,烧起来了,他判断,但是二哥没有允许上药,他禁足军帐,连军医都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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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喝了口凉水,压了压胸口的燥热,继续想着:五年前二哥就告诉自己,人心难测,这些年来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路过来,自然也见过听过太多众口铄金的诛心之语。二哥说他没有忌惮自己,知弟莫若兄,可是知兄也莫若弟啊,谁能比他君子渊更细微地察觉到连齐风云自己都没有察觉、抑或不愿察觉的某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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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要不得的,离心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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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那些念头萌芽,一旦军中传出一些流言,他就用最直接最干脆利落的手段将它掐断,比如交出兵权。他宁愿齐风云责怪他想太多,也不想齐风云自己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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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的烛光里,君子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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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公子休息了吗?”门外传来洪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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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渊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稍等”,艰难地穿戴好,才说道:“洪将军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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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复进门,惊异于军帐内的昏暗、寒冷,但他很快掩下情绪,将来意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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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将军怎么说?”君子渊问道,心中还是明白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已经出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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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复既然来找君子渊讨要章程,自然也不好有所隐瞒,把下面的一些闲言碎语挑不那么刺耳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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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洪将军替我向大帅转达……”听完洪复的转述,君子渊站起身坚定道,“就说……子渊请求……重领先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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